Category Archives: 小說

總有一站愛上你 – 中環站

下午四點半,悶人的辦公室。 「阿芬,你今晚又唔返黎食飯呀? 」阿芬的媽媽在電話另一端投訴,她的聲線太尖了,令阿芬要把聽筒拿開一點。 「唔返喇,今晚大把野做。 」阿芬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,根本沒心情去回應,大概她的媽媽覺得女兒快變成失蹤人口,不再回話便掛線。 今晚阿芬又要 OT  了。沒記錯的話,今日好像已是第十晚 OT 了。公司要幫客人趕貨,全公司的人都要候命。 「抬頭吧相信愛你便能飛…… 」聽到Eason 的電話鈴聲響起,阿芬知道是輝。 「嗯…… 」 「今晚又要OT 嗎? 你幾點收工? 我去附近接你。 」 「未知,走時 Whatsapp 你。 」阿芬訥悶的說。 阿芬的朋友都羨慕她在中環上班,但她們卻忘了阿芬只是個平凡的中環OL,而非穿 YSL 套裝拿 Chanel 手袋的高級行政人員。阿芬一邊打字、一邊看著螢幕上不停轉動的數字,雙眼很澀…… 接近七時半,阿芬已經收到輝傳來十數個whatsapp 訊息。她在 whatsapp 打了句「得喇,依家走喇」,兩個藍剔隨即顯示,知道他讀了訊息。阿芬於是趕快關上電腦,拿過手袋便離開公司。 她以九秒九的速度走到最近的翠華,嗯,八時後的中環可供晚餐的選擇不多。進去已見輝坐在一角。 「幫你點了龍脷意粉和凍檸茶。」阿芬原本已打開餐牌,想看看有沒有其他可吃的,被他搶先一步。 「還要OT 到幾時呢? 我倆近來很少外出遊玩了。」 「你等我趕完這個project 吧,應該差不多了。」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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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女人都天生貪錢嗎?

那些年, 男的失業, 用了大半年時間找工作, 他的同居女友用自己微薄的薪金付家裡的帳單: 水電煤氣差餉管理費。為了他, 她差點和家人鬧翻, 為了他, 明明從自己家上班只需要二十分鐘, 跟他一起住, 車程要四十五分鐘。 好了, 到他找到工作, 他象徵性給了點 「家用」, 說是家用, 其實剛好只夠付帳單, 買餸煮飯呢? 還不是她自己付錢。 他的工作需要輪班的, 有時她未起床他已上班去, 她睡了他才回來。 後來, 他放工後很久都未回家, 打他手提總是轉到留言信箱。 有一晚, 他喝得很醉, 回來後胡言亂語, 她有點懷疑, 她掙扎到底要否查看他的手提, 終於, 她還是按捺不住, 拿起他的手機, 查閱他的短訊。 原來, 他正在和另一個女孩子交往, 那些短訊都是 “Goodnight, baby” 之類, 她恍然大悟。放低他的手提,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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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差一點,我跟他……

星期天,晴。 接近中午時分才起來,下床梳洗,從鏡中我看到一個憔悴的自己:一雙眼袋正在傻呼呼地鼓氣,無論怎樣塗抹也遮掩不了。趕忙打些粉底、塗口紅,令自己看起來不至那麼嚇人。 錯過了吃早餐的機會,索性換衣服到外面走走。 不想跟人們在餐館裏爭位子吃午飯,寧願先到書店和百貨公司逛逛,然後才找吃的。 走到一爿書店,先新書書架看看:全是關於政治和經濟的。平日已接觸得太多,不希望連閑餘時間也和它們打交道。往流行小說的書架走走,看看某資深女作家有沒有甚麼新作,大概尚未推出,故仍舊是前些時候的作品。相反,另一邊放著某新進女作家作品的書架,添了不少新作,而且還有愈來愈的趨勢;每本書的封面都印上「第十版」的字樣,看來真的很受讀者歡迎。不過,說穿了,流行小說多是愛情故事。無論是那個年代,總會令無數做夢的少女沈醉在夢中。我也曾經歷過做夢的時代。 繼續看看其他種類的書,來書店的人只有兩類:一是拿了書立刻到收銀處付款,一是拿著書戀戀不捨地閱讀。當我正在翻閱本地圖集時,聽到一把熟悉的聲音在說:「不要看了,下次給你買下來好嗎?」「不,我要現在買。」是一把小孩的聲音。「我送給你好嗎?」 我走到小孩跟前逗他。「麻煩你了。謝謝!」他向我道謝。五年沒有碰面,竟然再遇上他,還有他跟她的孩子。 我把小孩要的玩具拿到收銀處付款,小孩滿意地拿著玩具把玩。「有空喝茶嗎?」冷不防他會這樣問,「好的。」我沒有推卻,因我沒有更好的選擇。 我們到書店附近的一間餐廳吃茶,小孩嚷著要吃東西。他給他點了一客三文治和一個雪糕新地,他問我要甚麼,尚未回話便給我點了一杯檸檬水和一份吐司。「這是你最愛吃的,對麼?」我不回答,凝視小孩的臉。他的眼睛、微笑和氣質,跟他像極了!小孩本來正在檢查新買的玩具,抬頭發覺我在看他,便望著我。我對他笑了!是一個甜美的苦笑。儘管他是我愛過的人的孩子,但是我卻非他的母親。 驀地,我才發覺他的視線從來沒有離開我。我吃了一驚,連忙拿起餐牌佯裝閱讀來掩飾我的窘態。我暗暗罵自己為甚麼會在他跟前如此失態!他笑了。一個包含寬恕和體諒的笑容。「你消瘦了。」他感慨地說。「是為了我麼?」「你憑甚麼認為你有力量驅使我消瘦?我不會為任何人傷痛,我只會為自己哀悼。」他的臉色一沈,我知道我把話說得重了。我原不應這樣說的,我是否做錯了? 侍應捧著食物和飲品向我們這邊走來,我拌著檸檬茶,使勁地插至所有檸檬肉都脫離皮。他餵他吃三文治,他的嘴角沾滿醬汁,他為他拭去。他是一個體貼的父親,孩子的母親呢?他沒有說,我也沒問。我吃吐司、喝檸檬茶,他餵他的孩子。期間,我們沒有交談。 離開餐館,小孩嚷著要到公園玩耍。他看著我,似是徵詢我的意見。我聳聳肩表示沒問題。他問他:「姨姨也跟我們一起好嗎?」小孩哪會理會這些細節,當然說好。他拖著他的手,想把我的手也拖著。我把雙手收進衣袋裏,跟在他們身後。他瞄了瞄我的雙手,搖一搖頭,和他向公園的方向走去。 一路上,他說了很多關於學校的老師和同學的趣事,他耐心地向他解釋。我低頭看路,繼續沈默。馬路上的汽車似乎有意跟我鬥爭:明明看見路上的車輛已駛走,但當我把腳踏在馬路時,忽然又有一輛紅色跑車從轉角處駛進來。他一手把我拉回路邊,我吁了一口氣。 「交通燈未轉顏色。」他淡淡地說。我禮貌地笑了笑。在那盞刺眼的綠色行人指示燈的燈光刺進我雙眼時,他拉著我的手,還有他的,一起過馬路。 在行人路上走了數分鐘,轉個彎便到公園。小孩甫進去,立即飛奔到鞦韆架旁。他走到他背後,輕輕地搖著鞦韆。「爸爸,可以用力點麼?」小孩央求。他以行動代替說話。我坐在旁邊一個鞦韆,看著他倆…… 搖搖來搖搖去 忽高忽低我不累 柳葉低低垂 風兒輕輕吹 即送我到空中去 我忽然想起這首兒時幼稚園老師教我唱的歌。那時候,大夥兒排隊輪流盪鞦韆。「到我麼?到我麼?」 正在排隊的看著盪鞦韆的,前者焦急後者歡樂。雖然每人玩的時間是那麼一點點,每人總希望可以多玩一會兒,但那短暫為大家換來歡樂。我陶醉在這片回憶中,抬頭,和他的目光接觸。不,這次我沒有藉口收藏我的目光了。由它吧,反正我跟他已沒有甚麼…… 小孩玩得忘形,他的臉也泛著滿足的笑容。如果他是我的孩子,我會像現在這樣悠閒地跟他和他來公園盪鞦韆麼?我想不會而且不可能。他沒有選擇和我一起,他不是我的孩子。雖然,只差一點,我便成了他他的母親;但是,也只差那一點點,他沒有成為我的孩子。 「在想甚麼?」他走近我身旁,問道。 「沒甚麼。」 「知道孩子的名字麼?」 「念俊。」 「思念的念,俊朗的俊。和你,俊慧的俊一樣。因為我要記念和你一起的日子。」 「思念是一樁最費勁的事情,為我?不必了。」我不願成為被思念的人,不知道還好,知道後,反而成為我的包袱。我搖搖頭表示不同意。 「可是……」他接不下去。 我撇下他,走到小孩那兒。我扶著鞦韆,推著他,教他唱那首歌。 搖搖來搖搖去 忽高忽低我不累 柳葉低低垂 風兒輕輕吹 即送我到空中去 念俊十分快樂滿足,小孩的世界本來應是這樣純真。附近有些小孩在吹著肥皂泡,輕輕的吹,成千上萬的泡泡飛上半空。有些孩子在追,用手接住它們。剛落在手上,啪!碎了。 從前我也像他們,追逐著肥皂泡般的夢。原來夢也經不起風吹,剛把它接住,啪的一聲,碎掉。 忽然,鞦韆停了。念俊不玩了,走到他身旁,他說他很累,想回家。他提議先送我回家,我拒絕了。我跟他,本來早已不相干了。他沒有再三要求,和剛才一樣,他倆走在我前頭。然後,念俊想睡,他抱著他慢慢地走。 到了十字路口,我跟他說:「Bye」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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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eritage City 02 《遺城》第二章: 遺城序曲

(一) 1990年6月         愛貞終於改好案頭最後一疊試卷。她伸了伸懶腰,拿水杯起身去斟點水。愛貞自畢業後便進了這間資助中學任教中文科。 「梁老師,你改好試卷了嗎?」愛貞鄰座的張老師關心地問。張老師在這間中學任教十多年,差點便可以升為科主任,但因為一些小問題開罪了校長,結果與科主任無緣。愛貞當時也替她不值,但也感覺無奈。 「張老師,改好了,只欠登分。」她整個下午都在改作文,弄得頭昏腦脹── 改學生作文是最勞心勞力的事,理科老師永遠不會明白。她回來座位,甫坐下,又再翻弄一下試卷,恐怕遺漏了某個學生的試卷便不好了。拿起筆,她開始登分。 每年一月和六月都是老師們最繁忙的日子。愛貞記得她的學生時代,一學年有三次考試,那時老師們豈不更忙碌?  她小心翼翼地核對好學生名字和分數,逐一寫上每份卷的分數後,再用計算機覆核一次。完成核對後,她把分紙交到副校長的收信匣,對,副校長下班了。老師們都是用這方法呈交分紙,愛貞回到自己座位,稍事收拾。六時多了,她不等張老師,拿起手袋,先行離開學校。 回到家附近,在快餐店買個飯盒, 然後回家。 走進大廈,見不當夜班的看更,愛貞走去信箱,看看有沒有信,有水、電、煤氣賬單,另外還有一封手寫的英文信。是他……愛貞鎖好信箱,剛巧電梯剛到地下,她連忙走進電梯。 踏進家門,愛貞把信和鑰匙放在餐桌上。洗洗手,拿信進客廳,坐到沙發去,逐封信拆開,水電煤賬單金額和前一個月也差不多。她小心翼翼拆開信,攤開信紙…… 愛貞: 自年初一別,轉眼快半年,妳近況可好?  請原諒我當時不辭而別。 一九八九年六月沒有愛,只餘恨。思前想後,對當時發生的事還是不明所以。五月,不該是一年中最逍遙之時? 學生差不多考試完畢,不是要好好計劃和享受暑假嗎?  愛國本無罪,大陸那班學生抗議和絕食,也不過是為國家的未來努力。中國這個民族實在經歷太多苦難了,為何不好好利用改革開放的契機? 要出動坦克鎮壓手無寸鐵的學生,比起文革十年,其殘酷的程度實在有過之而無不及。我慶幸自己是香港人,他們當時沒難為我,只拘留幾天便准我離開。當時,我真的害怕沒機會再見妳! 回到香港,眼見老總對我的態度跟我未去北京時明顯有異,是因為我被拘留吧?我為了採訪才與學生接近,被拘留並非我所預期。阿星好像跟我疏遠了…… 我非傳染病患者,為必怕我呢? 而妳,對我也好像不一樣了,多次約會妳才肯出來一次,見面也比之前沉默多了,妳卻不肯對我說原因,我彷彿是個傻小子,等候妳發落…… 工作看不見前景, 留下似乎沒意思,倒不如向外闖,見識外面的世界。一直以來,我都渴望到外國進修,幸好得到獎學金,否則不知如何籌措學費,更遑論實現夢想了。 妳會等我嗎? 祝 安康! 志琛 1990/6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琛: 收到你的來信,甚是驚訝,原以為你離開香港,離開我的世界,你已是不相干的人。沒想到,看到你的筆跡, 我心仍感戚戚。 猶記得當年在大學第一次見你,看見你那憨直的樣子,我不肯定你是我要找的人嗎?  但經過四年大學生涯的相知相對,我早視你為我生命中一個重要的人。 畢業後雖然大家在不同的工作崗位,就算各自的生活圈子不同,亦希望能做到相知相惜。 當時知道你能夠採訪大陸,當然替你高興,這是大好機會吧!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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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eritage City 03《遺城》第三章: 二零零三之瘟疫

(一)  2003年 1 月某日 守夜   我在三個月內參加了兩位長輩的喪禮: 去年十月,祖母出殯,今日是外祖母在殯儀館守夜。對著她的遺體,我沒有太多的傷感,然而,也不害怕 ── 畢竟她曾經和我們一起生活也有五六 年。她雙眼緊閉,塗上粉底的臉容只覺安詳,皮膚脫了水令身體顯得消瘦。母親說,她臨終時只有七十六磅。我近距離反覆多遍看她,感覺上她轉換另一個「身分」,她不再是我最後一次到醫院探病時的外祖母了……母親這陣子常說,雖然外祖母走了,但她還覺得她仍在世上,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。 我想,今晚到靈堂的人,除了弔唁,就是為了聚舊吧! 除了婚宴,也只有這種場合會使所有平日鮮有見面的親戚碰面。靈堂更演變成交換名片、研究股市行情的地方。 外祖母的喪禮採用基督教儀式,很多傳統的東西都免卻, 一切從簡。 2003 年 1 月某日 大殮日 今日是外祖母大殮的日子,教會的牧師來主持追思禮,場刊記載了外祖母的生平,記得外祖母生前曾提及,當年她從印尼回中國,一九五零年代初再從中國到香港的事,其他細節則無詳述。看她的生平事,不但深深感受她當年的辛酸,同時也感慨人在大時代的無奈與唏噓。追思禮完畢,大家乘車前往火葬場,抵達後, 簡單唱詩,由在場親友逐一向棺木獻花,然後,舅父按一下掣,棺材沿輸送帶送往火葬。儀式完畢,乘旅遊巴離開,我回頭看火葬場煙囪冒升的黑煙,只感茫然。 在離開火葬場的車程中,母親問我有沒有哭,我說沒有。真的,外祖母在另一個世界,應該安靜詳和,得到永遠的滿足……只有姐姐看罷外祖母的生平時便已激動得哭出來……我承認,對於親人離世,我很抽離。 (二) 2003年 2 月底 晚上八時許, 何若冰從公司所在的大廈大堂走出來, 她瞄一瞄手錶, 時候不早了, 要去吃晚飯。 想到公司案頭還有一大疊未處理的文件, 她的頭又開始痛。不, 飯還是要吃的。路經一家餐廳, 見裡面顧客只有三四桌, 她在門外的餐牌打量一會, 便進去找位子。找了個近窗的位置, 甫坐下, 侍應生過來,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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