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定

每年春季,我們都會見面,偶爾在秋季,也會抽空來看你。時間過得真快,你怎樣了?轉眼已經廿多年,在那兒住得好嗎?

記得那日,當他按下按鈕的一刻,我知道,你要走了,望著載著你的棺木緩緩降下,然後看到工作人員接過,推走。步出哥連臣閣時,我只看到煙囪透出薄薄的黑煙。望著黑煙也感覺那熱力,到底身軀如何承受這個熱度呢?

(再來的時候,你會怎樣和我相認?)

你甚少關心我讀書的事,連開學日也不見你的蹤影,每年都是媽媽負責接送我。直至那年,媽媽給公共小巴輾傷了腿,我那時是下午班,那天你突然趕回家,帶我回校,用你的名片幫我抄時間表,那次是你第一次帶我去開學日,也是最後一次。每晚我未等你回來便睡覺,學生手冊要家長簽署呢,我每晚都打開要簽署那頁,等你回來才簽名……

那年,我大概四歲左右吧,已經知道你跟媽媽常常吵架,有次甚至說要離婚。那時我不明白何謂離婚,但我知道一定不是好事。然後,有一次,你們又吵架了,你頭也不回,拿了鑰匙,帶著我外出。你帶我去電影院看戲,你挑了一套不適合我看的戲,其實你也沒很在意戲的內容,只是呆呆坐著,觀眾笑,你跟著笑,觀眾罵,你也跟著罵。看罷,你帶我去食大排檔,我忘記點了甚麼,總之見到師傅在炒呀炒的。然後,應該十一時多才回家。我記得,你回家的一刻,我看到媽媽看你的眼神,她應該消氣了。之後,你們有談話,當然我已經忘記你們說了甚麼。

兒時舊居樓下有盞街燈,媽媽總是向窗外遠眺街燈,等你回家,弄熱水給你洗腳。

我印象中,你經常回家吃飯的日子,就是媽媽給小巴輾傷留院的那個多月,及你離開前的大半年。

(再來的時候,你還起得我是誰嗎?)

我永遠無法想像,身軀承受千度高溫的感覺,一定是很痛的,是嗎?靈魂到底會如何跟身體分開? 據說,當人離開世界,靈魂溜走,體重會輕省一點。

每次看著你的照片,你永遠是那麼年青,而媽媽卻一天一天的衰老……

(再來的時候,你會跟我相認嗎?)

看著窗外的街燈,我知道,你不會回來了。

(就算你壯闊胸膛,不敵天氣,兩鬢斑白都可認得你……)

刊於 輔仁媒體 2016年5月2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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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bout Eternity of words HK

在抒情和抗爭之間遊走。 曾獲香港青年文學獎小說獎,作品散見於《香港文學 》、《秋螢詩刊》(復活號)、《詩++》及《聲韻詩刊》 等。 著有詩集《中女情懷總是詩》 及《抒情的抗爭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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